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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是個封閉迴路,我的相機是監視器,用第三方的角色記錄這開放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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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_私我海角

 


從龜島上的一隻貓說起。

有隻貓,全身毛色潔白,唯獨帶著一根黑尾溜。我想帥氣的設計就是這樣做的,白貓不全白,果斷地在身後配備了搖晃柔軟的一束黑,這黑不漸層、不參雜,潔癖地與白脫得俐落分明。黑尾巴像一隻口袋裡極有品味的鋼筆,低調又性格的適切。在離我最近的超商常看見他,不是在店裡鑽就是蹲坐在門前疊高的物流箱上看風景。

這貓不溫不野,不怕人也不黏人,像個旅人想走就走。我拿起相機拍,他無視於我,眼神就淡定看著遠方,像穿著窄版白色西裝的青年帥勁十足,超商的紅綠色帶像王者披風般神氣襯托在後。像我這種煩人的觀光客想必他是看多了,過了一會嫌我礙眼才壓壓背跳走。照理說貓是不能進超商的,但店外只標示著狗禁止進入,門一開他就鑽進漏洞,逛過一排排貨架,連後方倉庫都摸得熟透,應該是店貓來著。

他彷彿夢中安靜的旅人孓然一身,沒有負累與牽掛,不討好也不妥協,就走在流浪與安定邊界的那道牆上,不逾越任何一方。那性子沉穩漂亮極了,也許是黑尾巴賦予的平衡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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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超商裡的所有商品都比泰國本地貴上五到十元,平常的香菸飲料過水就提高了售價,差價延伸為環境差異,即是旅客為何願意坐船渡海而來的原因,也許是更乾淨的沙灘或更亮的星空,價差就兌換成海島的價值。在超商看見一名半禿中年男子拿著兩根冰棒排在等候結帳的長長人龍中,汗水沾濕前額脫隊的頭髮,冰棒就端舉在肥滋滋的肚腩上方,眼神充滿期待。姑且冰棒暗示著年齡,但只要一看到冰棒大家都願意回到兒時的記憶裡去迎接,趴在華麗的透明冰櫃上盤算著,口水早比冰棒先融化了。不論這冰棒是要給孩子吃還是自己吃,冰棒已是滿滿歡樂甜蜜,是種吃了就會開心的保證,嚐到味道之前早已開始享受著雀躍心靈。我排在他後面也一起跟著開心。

海島就像冰棒一樣,代言了歡樂、輕鬆與一種放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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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島像被攔腰切斷的半顆楊桃,小小的島上盡是不平的山丘地,但最高峰只有四百公尺不到。沒有環島公路,只在西側有條南北連絡幹道,幾個碼頭和最長的西立沙灘就位於此。切過東岸的路況彎多坡陡,一般汽車不見得能通行,旅客要租機車前往或徒步走上個把小時,美麗的海灣才在柳暗花明的盡頭現身,只有熟門熟路的行家知道住到這些地方來,東岸往往是更僻靜之處。平常我只在西岸走晃,直到最後一天我才租了機車去看看這幾個海灣。

若西立海灘是熱鬧的客廳,這幾個海灣就是更隱密的起居室或書房,在無人路過的一處開闊,終日清閒不受打擾。海灣讓伸出的地形環抱著,擋住海風,浪已終止在外,圍起的一池海如湖水靜定。岸邊的幾家民宿共用一片海,沙灘上不是朋友親人就是隔壁房客,這裡靜得純粹,小女孩的歡笑聲都會響起回音。有的岩岸沒有沙灘,巨石就散落在海灣中,更小更深的海灣水面更平靜,如天然的海水泳池,石頭上搭起木橋連接了水域,石頭平台供人一躍入水或休憩日曬。海水清澈見底,即使不戴蛙鏡裸眼游泳也能看見魚群就近在身邊。

騎著機車快速串起這幾個海灣,途中還有許多小路通往更冷僻的秘境,小島雖小,旅客還是有機會選擇私我與海相處的方式。我住在生猛寬闊的岩岸,也喜歡你白沙細如毛氈的海灘,日落與日出一樣稍縱即逝,無論海島再小,仍得等待十二小時。你的滿月狂歡,我的清貧隱居,都是海角一樂園。

海島是個封閉迴路,我的相機是監視器,用第三方的角色記錄這開放的密室,海是美不勝收,海是懶散晃蕩,海是縱情歡樂。彈丸裡的忘情派對,有切斷的脈絡,才有阻塞將欲噴發的爽快。怎麼,手中握的越少,反而抓得越緊、越滿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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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騎著機車爬升至地勢高處,看見幾公里外的帕安島漂浮在白茫茫的海面上,一個皮膚黝黑的當地人見我停下拍照也跟著熄火遠望「是帕安島啊!天氣很好喔!」他坐在機車上轉頭給我一個開朗的露齒笑。這幕風景讓我倍感溫馨愉快,沒有什麼比當地人在日日尋常中撿拾到風景還值得為他開心。

機車租期二十四小時,我算好直到搭船離島前兩小時才還車,此時家當已退房隨身,還車後還有空在市區吃頓早午餐。

海灘旁的平價餐廳不分時段什麼餐都供應,十一點,我要了炒蛋與吐司當早餐;隔桌香港人點了牛肉紅咖哩,看來是要吃午餐。同樣的時間有人吃午餐,有人吃早餐。顯然我的時間過得比較慢,早餐慢點吃,香港人時間過得比較快,午餐提早吃。幸好餐廳配合每一種人作息,不計較時段與備料,什麼都賣,賣給你食物以外,還連你現在想過的時間一起賣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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