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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看了八年時間的威力,一下子掀開以為準備齊全書包,才發現什麼都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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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_馬來西亞到新加坡兩座橋

 


  中南半島上最南邊的陸地國界,也是最後一個。
  其實中南半島在馬來西亞最南端的新山已經終止,新加坡是隔著柔佛海峽的島國。兩座跨國大橋像吊襪帶將新加坡掛在歐亞大陸底下。更誇張些形容,新加坡超高的人造密度與現代化發展,與中南半島各國全然異質化,已像顆垂在石灰岩下的透亮水滴,隨時會脫落。
  從一個國家到一個國家,跨越邊界對我是重要的,甚於比較兩邊國家的差異。我記述下途中的每次跨越,換車、走路、搭船或過橋,每回都因邊界的存在而必須調整自身姿態,有如道路上的裂縫或凸起,經過時總附帶一瞬震盪,提示著將臨的變異,即便差別只是相似的枝微末節,都有個慎重的動作來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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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前一抵達馬六甲,就直接在車站買兩天後要到新加坡的車票,問了幾家巴士公司都已客滿,原來新加坡人喜歡到馬六甲度周末,週日正是收假潮。幸好,一家巴士公司還有位置,只是一早十點就得離開。早起一向是我最困難的功課,就算在旅行時也不例外。

  離開前到茶室喝了茶、吃了牛油麵包,記得在檳城時也是如此將城市收束打包。兩次來馬六甲,這家隆安茶室我已經光顧了不下十幾次,Sam也常來,是他介紹給我的。把它當作台北公寓樓下的早餐店,在不變的城市角隅有一樣的味道,即便遊客的熟悉只是短暫,算是利用它營造些許迷幻歸屬。至少相隔一次分離,這是到訪兩次以上城市才有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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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令吉、三個小時就到了邊界,位於新山關口後是通往新加坡的新柔長堤。下車、出境、上車、過橋、下車、入境、上車,兩國的關口都如國際機場般新穎寬敞,一字排開的眾多櫃台,旅客有如在講究效率的生產輸送帶上,流程明確通關快速,連入境卡都在巴士上就發放填寫。
  平均每日有六萬車次往來兩國之間,原是相同國家的兩岸仍然因缺乏而彼此依存著,一公里多的斷裂,南北人車油水,這窄窄的橋日夜不停運輸彌補著。
  大橋再寬對於國家來說也只是沙漏間細瘦的頸子,新馬之間就這麼兩座橋,是否略嫌窘迫憋腳?反觀自己的國家四面臨海,與他國的來往只是個小機場,客人出了機艙踏上台灣國土,伸手迎接的是只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空橋,我才想起這是海島的宿命。何況台灣已沿海岸線自築了高牆,沒有道路,更沒有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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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士下橋後駛進了大雨中的新加坡,公路旁的植物高大濃綠,組屋樓舍色彩過份俗豔,濕淋淋的世界宛如野獸派的熱帶。這雨自啟程時一路沒忘下到了終點,我撐的小黃傘是隨身攜帶的太陽,在山林海島或市街低空發光,一道自北回歸線貫穿南國的軌跡,蒸騰冒著燥熱的濕氣,還以為走過的路都因我已茂密成林。
  八年前首次來新加坡,對馬來西亞尚一無所知,為了看到柔佛海峽對岸的馬來西亞,我曾到克蘭芝地鐵站附近一處溼地叢林公園。走到水邊,對岸山坡上疊著紅屋頂的低層建築,一公里多的距離讓新山彷彿隔了描圖紙略感輕飄霧白。手機跳出馬來西亞電訊公司發送的簡訊,歡迎我光臨馬來西亞,當時仍是單色的小小手機螢幕上,就浮現了曾到馬來西亞一遊的證明,只不過是隔海借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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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士最後停靠在一處商場大廈旁,熱烈的大雨讓乘客抓著行李手忙腳亂,直到在騎樓底靜定下來,才看見我已處於百分百人造的文明都市中。此處是個華人很少的商場,像是中山北路上的金萬萬,招牌、商品或消費族群,都浮著一層陌生光暈。
  把剩下的馬幣換成新幣,撐傘走到附近的地鐵站。
  大雨持續,辦公大樓旁的草地修剪齊平,噴泉造景依然盡責定時射出不同高度的向心弧線,我走在排水良好的人行道上,想起泥路上常有的坑疤水漥和木屋前的潺潺流水聲。
  站在售票機前,不預期地被轟然陌生偷襲,曾經來過的記憶已完全不剩,所有地名路線方位冷眼旁觀地與我無干,先投幣或先按目的地非得先仔細閱讀機器上的說明。

  我小看了八年時間的威力,一下子掀開以為準備齊全書包,才發現什麼都沒帶。
  裝熟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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