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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上午下午就這麼過去,十幾天就這麼過去,這日子過得徹底乾淨鬆弛,發條全泡壞了,鎖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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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_阿賢情不知所起

 


遊記是回來才寫的,每每下筆前翻看照片抽取束光片景當薪材,將隔夜飯加熱燒成一鍋熱騰騰的湯粥,勉強充當彼時的美味,如生手依著食譜做菜,不夠道地也十足誠意,就稀哩呼嚕喝下肚解愁,解他鄉的愁。但尤其是派,我旅途上流連最久的地方,我怎麼模仿也學不來,於是特別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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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自然醒來,東邊的日光篩過竹編牆散灑在粗糙的木地上,派河也已從昨夜流過換日線。開門讓房裡飽滿亮起,潮濕溫熱的氣息也一併迎進屋內,先至屋後被芭蕉樹圍遮的浴室梳洗,洗澡也洗衣,聽見水就這麼從底下呼嚕呼嚕流入河中。擰乾衣服,到門前平台,把一件踢恤和四角褲攤開批晾在長凳椅背上。道早安,隔壁的西班牙人在陽台上彈吉他,黃貓無時不慵懶一早就趴在階梯上睡。帶著筆電、小說、筆記本和昨晚買的調味牛奶,走過熱帶森林般的小徑,到客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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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是個架高涼亭,茅草斜頂,四面通風,前方臨河,右前角有棵巨型仙人掌比人還高。兩組四人木桌,高出一階的木地板上有三張軟墊,矮桌、電風扇、吊床、泰式三角靠枕,所有的木工都粗獷而直接,沒有細節也沒有魔鬼。

通常除了我,還有另個亞洲人,他愛脫鞋盤腿坐在木地板上,我則喜歡坐在面河的座位。打開電腦插上電源,再到廚房自助泡杯茶或咖啡,我們倆各自鑽進網路書本裡,未曾打破細聽山水的寧靜。河面偶有人躺在泳圈上飄過,還用繩子綁著一包零食,小河取代秒針的滴答聲持續汨汨流著。午後有一場雷陣雨,自顧自地下,自顧自地收,我們就挪個位置還是看書上網。

我用網路電話告訴在台灣的J一個秘技──在短褲裡什麼都不穿,脫去束縛會令人感到格外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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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下山後,書裡散完步就走到鎮上,淡季的夜市若有似無,吃完飯不坐咖啡店酒吧,就回家看線上奧運轉播。這兒,我每日唯一的煩憂是趕在午休前到巷口的麵攤吃麵。

幾個上午下午就這麼過去,十幾天就這麼過去,這日子過得徹底乾淨鬆弛,發條全泡壞了,鎖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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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每個地攤老闆都是藝術家會彈吉他的八卦?」

他們想自由所以旅行,他們想更自由所以不回家,他們不回家於是變成了藝術家,自由成性的藝術家想家所以彈吉他,但還是不回家。說不出bye,許多旅人就這麼留在派了,打工創作開小店擺地攤,作品和人一樣無拘無束,店何時開、攤子幾點擺沒人知道。

有家在岔路口的小店,店內牆上標示了泰文、韓文、中文,我只能看出中文字寫的「慢活」。每天傍晚時分店內成為韓國人的集會所,於是我也被當成韓國人了,直到開口澄清。老闆不意外是一頭個性長髮棕黃膚色看不出國籍的設計師,待人親和客氣,店內擺設細膩有感,作品陶木銅鐵棉麻盡是自然材質,工作桌也當作櫥窗展示出來。我向他買了一隻手工錫製小湯匙,老闆說握柄是用派河撿來的漂流木刻成的,沒有精雕細琢,只是俐落質樸的隨性切削,一百銖一枝。我要帶回台北當成鑰匙圈,在鎖住房間後,攀上浮木往門外遠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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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書櫃上只有一本中文書,書名是《夢影錄》,有人留了中文字在蝴蝶頁上,「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2010.12.26 阿賢,留情於此!」能在派度過聖誕節不容易,那可是最大旺季,得老早就訂房,買最貴的機票飛到清邁,再與一堆老外和本地人擠進這代表愛的浪漫的小鎮,我可以想像聖誕夜裡會有多瘋狂。阿賢你是自己來的?帶女朋友來的?還是昨晚剛認識了女朋友?昨夜歡愉已逝,似夢幻影猶存,留情不留人,就留了一本書深情致意日後的缺席。不知阿賢為誰而留?總之是捨不得走,多情,就讓派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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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派虛擲光陰之時,友人F也正在路上,他正走到巴基斯坦,旅途困難驚險,景色遼遠壯闊,所見所聞比起我他媽留情不留情的小情小愛,是旅行家等級,我為自己的揮霍安逸羞愧。但旅行有什麼好比較的呢?只要是心所屬之地,皆是留情處。派河像父親的手搭在肩上要我放心,暫時赦免我探索世界的責任,停止是這裡唯一能做的事。

賣炸雞翅的老闆娘自問自答替我解了惑,她說:「你知道為什麼人們喜歡派嗎?因為這裡無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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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相同的早上,我在早餐店違規擺在騎樓上的位置吃早餐。

派河換成了八線道大馬路,羅斯福路六段比派河還寬,往對岸可以看得更遠,機車計程車公車一樣不停的流過,也是幾天就這麼過去了,幾個月、幾年就這麼過去了。倘若泰國旅館冷氣房比風扇房貴一百銖,那麼把羅斯福路換成派河要多少錢?把機車騎士換成在河上漂流的人要多少錢?把理財房仲保險直銷業務員換成隨遇而安的嬉皮藝術家要多少錢?

談錢傷情,當時我揮霍掉的無所事事,果真價值不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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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太爽=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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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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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澳西諾
  • 活在現在這個甚麼都急甚麼都忙的年代!
    能夠無所事事好好的優閒度個小假真的是難得的幸福

    也可以說是借來的幸福那麼樣的奢望了(對於勞碌上班族來說)

    文末的照片對照起你去曼谷洽圖洽的照片果真是胖了點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