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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東西不一定要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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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_初戀周安琪

 


「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喜歡這首歌嗎?以前我們住的那個村子,全都是木屋來的,就像這裡,下面就是海,我最愛跟我爸躺在木地板上,一面聽著海浪的聲音,一面聽這首歌。我們村子裡全都是姓周的,叫姓─周─橋─,在檳城很有名的。我的名字是我爸給我取的,叫周─安─琪─。」躺在阿牛背上,左腳穿進水面踩出幾圈漣漪,李心潔在電影《初戀紅豆冰》裡這麼說。

為了寫檳城,我特別翻出電影來看,第二次看,但這些話好像第一次聽。周安琪說的我早知道,但從女主角口中說的,既真實又如夢似幻。電影是假的,但又因為假的原因是電影,所以可以被忽略,於是那又是真的了。旅行時我喜歡用感官揣摩情境,像演戲或彈琴揮手甩頭時閉眼陶醉,而厭惡導覽資訊的填充輸入。

周安琪姓周,住在姓周橋。此時周安琪在旁白生活,就不歸類為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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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太烈不出門,過了中午卻又下起陣雨,我仍在旅館走廊藤椅上懶散,在臉書上發了訊息:「我在檳城,下午四點,給我個地方去?」第一則回覆就是「周橋,傍晚的周橋最美。」我盯著答案想起一張學妹寄來的明信片,一邊查了網路。有些意外不解,此地我素昧平生,但這提醒又過於中的,既視感的似曾相似。

這些在海岸的參差木屋掛了保證,沒有秩序的東西有意思,勢必原味,絕對生猛,生活嚴謹規律的人特別需要看這些風景。是我忘了曾經想去的念頭。

身在喬治市,就往東走就會遇上姓氏橋的其中一座,姓陳、姓林、姓李或混居的雜姓橋,姓周橋最大名氣最響,不用地圖也很容易就能找到。這些有姓氏的橋不是橋,是早期華人移民馬來西亞的聚落,全立柱築屋在檳城沿岸淺海,橋是各戶門前的街巷,同姓的住一起,離岸的另一頭除非搭上舢舨否則沒有出口。

房屋就站在塑膠桶串起充當模板的水泥基礎上,房身屋頂多已是鏽蝕的金屬浪板,斜頂穿前插後方向不一,比台灣頂樓違建還有機,拐彎岔路看似死巷又總有捷徑。海味腥臭依舊,浪聲拍打腦海,家的概念像海草,一株株從陸地水平生長的海上村落,飄搖飄搖的,柔軟而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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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管我就坐在客廳,沒問過就往家裡面拍!」兩個大嬸坐在門前用福建話牢騷抱怨著。周間遊客不多,大嬸們也不是針對我,但我瞬間再怎麼謙虛守秩序,彷彿也成了無地自容的加害者。

2008年檳城登入文化遺產、2010年成為電影場景,雖然書上寫著這裡的居民依然生活如昔,但民宿、餐廳、禮品店開了幾家做起遊客生意,生活不是石頭很難不變。成天往家門口探頭探腦陌生人,不是透明海風吹過鹹鹹的而已,在城市的微血管末端,外來遊客像通過沙漏頸部的沙粒特別顯眼。當胸前掛著相機走進來,我也已是讓周橋「不像以前」的一份子。我非長住於此,變與不變對我來說只是一個下午的時光消遣,我沒有資格抱怨不見你們的往日生活,更愧疚於自己的生硬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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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周橋,在右手邊的茶水攤坐下要了茶冰,大樹刺穿鐵皮屋頂在高處開枝散葉,這裡沒有講究的大理石圓桌,大夥拉著塑膠椅繞著樹幹飲茶好像還是小時候在樹下乘涼談天,對面的朝元宮和攤子旁的泥造金爐包圍了一個小埕是姓周的客廳,四周都是熟悉的福建話,我惦惦聽著閒話家常,像是兒時被父母拉到親戚家串門子,大人聊天小孩插不上嘴,只差現在我不需要對彼此的距離害怕,這是旅行者的陌生豁免權。

我一向是安靜的旅客,獨自低調的走著,偶有風花雪月,鮮少熱血勵志,其實我更希望能披上斗篷隱於無聲無形,像風吹進房間的窗口,看到所有精彩的細節,像鬼魂坐在你們之間不被發現,聽盡昨日發生的八卦與瑣事。

說說罷了,我能做到的僅是繼續低汙染地安靜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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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畫畫這樣美,為什麼不要拿去參加比賽?美的東西本來就要拿出來的啦!天生麗質難自棄嘛!」肥妹對每天偷偷畫著初戀情人畫像的Botak說。後來肥妹偷偷寄了一張周安琪的側臉水彩肖像報名了比賽,並且贏得了冠軍。當大家為他的才華稱讚喝彩,哥哥知道了卻是安靜地走到騎樓下傷心啜泣,因為初戀情人已經離開了小鎮,一袋幾毛的紅豆冰,也就為了初戀而美麗。

也許,美的東西不一定要拿出來,存放在安心的盒子裡,天生麗質只願給看到的人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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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橋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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